
作為樣本抽調基礎,首屆深圳大藝博的413位參展藝術家,覆蓋內地29個省市自治區,以及香港、澳門特別行政區和海外地區,地域分布較為均衡。參展人數排名前十二的省份依次為廣東、山東、湖北、河北、湖南、遼寧、河南、浙江、陜西、江蘇、安徽、福建,合計占比高達75.6%,成為當之無愧的藝術人口輸出大省。
從院校分布來看,有290位青年藝術家師出“中國十大美院”——中國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天津美術學院、廣州美術學院、西安美術學院、湖北美術學院、四川美術學院、魯迅美術學院、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上海大學美術學院,占比高達70.2%。其他則來自各綜合類院校、師范類院校,以及南京藝術學院、山東藝術學院、云南藝術學院、廣西藝術學院、吉林藝術學院、新疆藝術學院等六大藝術院校,另有30位國外藝術院校學生參展,有效避免了樣本教育背景的趨同性和由此對調研數據造成的干擾。
從年齡層分布來看,1990年以后出生的藝術家占67.9%,成為此次參展規模最龐大的群體;其次是1980年至1989年出生的藝術家,占比28.5%;而1980年以前出生的藝術家僅有3.6%,已基本淡出青年藝術家陣營。參展藝術家中,本科在讀11.7%,本科畢業35.5%;碩士在讀27.9%,碩士畢業23.1%;博士在讀0.85%,博士畢業0.5%——本科生和碩士生旗鼓相當的人數表明,藝術類學生的受教育年限正在延長,或與日趨嚴峻的就業環境相關。
藝述東西中國當代藝術中心會是上海嗎?馬繼東:雖然北京有天然優勢,但過去幾年,上海在藝博會、美術館、展覽和新藏家上都更勝一籌。
從參展作品的價格區間來看,1037件作品里,單價在5000元以下的計458件,占44%;5000元至10000元計260件,占25.1%;10000元至20000元計166件,占16%;20000元以上計153件,占14.9%。對于數次操盤青年藝術博覽會的大藝博而言,這一定價體系的產生,是其經過長期市場實踐而不斷趨近合理的,同時,也呼應了目前中國大眾藝術消費市場的實際購買能力。
在413位參展藝術家大數據統計分析的基礎上,本次開放式問卷調查最終抽調樣本數為106人,即共回收106份有效問卷。
在中國當代藝術圈,畫廊、美術館等藝術機構對于新生代藝術家的考察和挑選有一個不成文的前提條件:畢業以后三至五年,因為在此之前,藝術市場會淘汰超過90%的畢業生——絕大多數迫于生活就業等壓力而放棄藝術創作。從1992年臺灣山藝術基金會董事長林明哲在四川美院設立“羅中立獎學金”開始,到2009年中央美院舉辦的第一屆“千里之行”畢業生優秀作品展,越來越多的藝術院校在產出端設立人才舉薦平臺,而類似泰康空間、青年100、藝術北京、上海青藝博、H21新銳市集、廣州大藝博等不同形態的青年藝術家選拔平臺,也多將目光聚焦于畢業三至五年的年輕學子。
對于這些仍在讀或剛走出校門不久的青年藝術家而言,意味著他們中間約10%的人會堅持下去,進而成為未來中國藝術家群體的主體構成。我所關心的問題是,如果在中國選擇一座城市,作為他們今后從事藝術創作的理想之地,這些年輕人會有什么樣的選擇?而他們的答案,在某種程度上,也關乎中國的未來藝術城市格局。
在106位樣本青年藝術家的答卷里,北京和上海,將繼續充當下一個十年中國藝術重鎮的角色。36位選擇北京,20位選擇上海,分別占比34%和19%,合計超過半數。被調查者給出的理由,主要在于京滬兩地藝術資源的密集分布、合理配置與高效利用。不論是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的北京,還是經濟中心和國際貿易中心的上海,這兩座城市,從教育資源、機構資源、藏家資源,到人才儲備、展陳水準和市場活躍程度,在中國都具有明顯的競爭優勢。畢業于長春師范大學的王城來自遼寧,毫不掩飾自己對于北京的青睞:“這是一個集政治、文化、歷史、經濟、人文為一體的綜合性城市,這對藝術從業者很重要,你每天聽到的、看到的、感知到的,對作品的創作都會有刺激,在作品上都會反應出來。”而出生在廣東、畢業于廣州美術學院的陳嘉瑩,這位27歲女孩心中理想的藝術城市是上海,她的理由是:“理想的藝術城市需要有相對寬松的政治氛圍,多元化的文化人和藝術家,多元品味的藏家和比較成熟專業的畫廊,上海相對比較符合。”
據問卷結果,處于第二梯隊的藝術城市是杭州、廣州,分別獲得12%和9%的選票。一線城市廣州畢竟是中國最早對外開放的沿海城市之一,不止經濟發達,文化活力指數在中國也常年居于前列,入選并不足為奇。而杭州在此次調查中殺出重圍,高居第三位,成為不少青年藝術家的理想之選,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他們看中的是這座城市的歷史沉淀和人文環境,富有詩意又不太商業,尤其適合研習傳統國畫技法的年輕人長期靜心創作。
排名第五的藝術城市是深圳,僅占4%,相比同處大灣區的廣州,仍有不小差距,可見這座倡導創新創意的超級城市,在吸引青年藝術人才入駐和營造良好藝術創作氛圍等方面,未來還有改進空間。重慶、成都、廈門、武漢、蘇州等城市則成為藝術家票選的第三梯隊,而云南、西藏等具備自然環境優勢的省份,也是部分青年藝術家心目中的香格里拉圣地。
當然,不論選擇哪座城市,青年藝術家陳述的理由中,“包容性”、“自由度”和“藝術氛圍”是出現頻度最高的三個關鍵詞。此外,還有接近一成的調查對象沒有做出最終選擇。“上海時尚卻一直在模仿,上海拒絕屌絲,缺乏創造力卻站穩貿易經濟霸主;北京是個有文化的大農村,政府加持,吸納四海成就創造沃土;深圳、杭州、廣州如藝術中的工業革命,還在萌芽,敘事待發。我體會不到藝術城市的優越感,我生活在杭州。”畢業于中國美術學院的王海龍,他的態度也代表著一部分更加強調體驗和自我認知的新生代藝術家。
對這批尚未遠離院校的青年藝術家來說,如果未來不做藝術家,會從事其他什么職業?這也是此次調查問卷關注的一項內容。根據統計,共有30.2%的藝術家選擇了“教師”,高居首位,理由集中為兩項:一是為了將所學知識傳播給下一代,讓藝術影響更多人群;二是工作時間自由,方便藝術創作——從這一點來看,大多數年輕人內心里仍然對藝術家職業保有期望。排名第二的職業是“藝術相關”,占12.3%,其中又以設計師居多,“學以致用”和藝術商業化開發成為越來越多青年藝術家身上的新標簽。值得一提的是,有近9%的調查樣本表露了繼續做藝術家的堅定信念。
廚師、園藝師、釀酒師、手工藝人等強調工匠精神的職業,亦是成長中新生代藝術家稍作考量的替換之選。而農民和收藏家,也成為少數青年藝術家心目中的理想職業。前者強調綠色農業和歸隱山野,生態環保意識強烈;后者由經濟實力和審美品位共同決定。除上述職業外,其他參與者給出的答案可謂五花八門:導演、拳擊手、馴獸師、瑜伽師、中醫醫生、神學研究者、心理咨詢師等——這些職業的共同特征是都有教育(或教訓)他人的深層內心沖動,或許也是久溺枯燥創作的青年藝術群體,用來排解壓力情緒的一種特殊表達方式。關于職業一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個答案是“復印店小妹”,在杭州學習和生活的23歲云南女孩魯嘉漪,闡釋的緣由如下:“在冬天,復印機把紙吐出來,紙熱熱的。”
在這份調查問卷里,有兩個問題的答案呈現出較明顯的趨同特征。一個問題是“你為什么想成為一名藝術家”,超過90%的受訪人表示與童年的家庭熏陶和學習經歷相關,對藝術興趣的常年累積,才會有他們如今的選擇。當然,藝術創作道路能否堅持下去,則需留給時間判斷。碩士畢業于倫敦藝術大學,剛剛邁入而立之年的李曉巧,對此感慨道,“現在想成為藝術家好像已經是一件不那么難的事情。但是想成為一名成功的藝術家好像又是一件不那么簡單的事情。”
另一個答案趨同的問題是“藝術與生活的關聯是什么”,絕大部分參與者都強調藝術與生活二者密不可分。藝術來源于生活,卻高于生活,最終還需回歸到生活。不少被調查者表示,藝術反映當代社會問題的同時,也要考慮它的公共屬性,這也意味著一個嶄新的藝術家群體試圖融入日常生活,以更加開放的姿態,與公眾構建緊密關聯。
“藝術是需要創新的,它應該承擔著智慧的突破,以至達到一種符合時代的人文關懷。”這是廣州美術學院林楊杰在回復調查問卷最后一題時,給“當代藝術”所下的定義。透過這份問卷,還有很多與他態度相仿的新生代藝術家,對于當代藝術,正闡釋著契合新時代的見解和主張:
這一撥年輕人,他們不再局限于創作媒介和材料,更熱衷跨界和重構,并借助新媒體和高科技為藝術發聲;他們生于互聯網時代,具有全球化思維,尊重普世價值,強調個體獨立,追逐更為純粹和自由的藝術表達。